3月29日、30日,“东艺制造”首部原创舞剧《雷雨》,在历经南京、武汉、苏州、扬州、长沙、郑州六城口碑洗礼后,以《雷雨》剧本发表90周年纪念特别版首登北京保利剧院,用更精雕细琢的舞台呈现,回应首都观众长久以来的期待。
当肢体舞动惊雷,没有台词、没有字幕的“雷雨”,却如春风化雨沁润了台下观众的心田,共同完成了一场极富诗意的舞剧式奔流与传承。30日下午的演出结束后,来自中国歌剧舞剧院、北京舞蹈学院、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中国艺术研究院舞研所等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研讨会既高度评价该剧在艺术上的突破创新,也为之后的打磨精进建言献策。

舞剧《雷雨》北京专家研讨会现场 主办方供图
舞剧《雷雨》由上海东方艺术中心管理有限公司总出品制作。研讨会上,上海报业集团党委书记、社长李芸在致辞时首先向与会领导和专家表示了感谢。她介绍说,在上海报业集团的事业版图中,上海东方艺术中心一直是一抹不可或缺的亮色。“20年来,我们携手北京保利剧院管理有限公司作为股东方、管理方,全力支持上海东方艺术中心秉持‘以文化人、以艺通心’的使命,推动优秀文艺作品的创作与传播。舞剧《雷雨》的成功创排,正是我们践行这一理念的缩影。”

上海报业集团党委书记、社长李芸致辞。
2025年,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将迎来成立20周年。作为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制作出品类的专属品牌,“东艺制造”以“又红又火”为愿景,厚植红色文化、海派文化、江南文化,在坚守作品符合主流价值观、传递真善美的同时,也希望作品在艺术性与观赏性上能经受住演艺市场的考验,将主流价值观的传递和当下市场观众需求进行有效衔接。

近年来,“东艺制造”的三部大戏:话剧《人间正道是沧桑》《向延安》,舞剧《雷雨》
舞剧《雷雨》是“东艺制作”出品的第六部作品,先后荣获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资助项目、2025年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舞美设计入选2024第比利斯舞美双年展的作品。目前该项目已入围2025舞剧“荷花奖”终评,结果将于2025年8月揭晓。
戏质与舞质的同构,呈现“高阶版”诠释
中国歌剧舞剧院党委书记、院长冯俐在发言时表示,舞剧《雷雨》是一次极具挑战性的改编。“主创没有试图讲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是为熟悉原作的观众呈现了一个‘高阶版’的诠释。作品在舞台表达上非常纯粹,直指情感与灵魂的本质,需要极强的信念感。以侍萍为核心视角是一个大胆又精准的选择,这出乎我的意料,却飞快地令我叹服了。这个角度从剧作精神上更易于表达曹禺先生作品悲天悯人的本质。”
“山翀的表演,似乎已不需要通过理性分析去完成对人物和对人物关系的表现,而是完完全全成为了‘侍萍’。她对这个世界没有控诉,甚至无处愤怒,只有一种无法诉说、不知该向谁诉说的悲怆。她在序幕一出场,走过所有与她有着深刻生命交集的人们,就完成了整部剧的情绪铺垫。此外,全体演员角色定位清晰、诠释准确、精彩,呈现出舞剧最打动人的:裸露的灵魂的纠葛,情感的极致化表达。全剧视觉、色彩、整体气质都特别棒,很现代。我在舞台上看到了一个最好的侍萍,这是我心中非常动人的一版《雷雨》。”冯俐说。


舞剧《雷雨》剧照 该剧艺术总监 山翀(被举起者) 饰演 侍萍
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副院长周蓓认为,《雷雨》这部承载着艺术追求与创新理念的舞剧,开启了经典作品全新演绎的篇章。“赵小刚导演运用现代叙事方法与身体审美规则,对经典故事进行大胆创新改编。摒弃传统线性叙事,强调‘以舞带戏’理念,引导观众体察人物情感堆叠,最终通向戏剧矛盾聚焦爆发的思想冲击点,实现了戏质与舞质的同构。”
“舞剧《雷雨》在原著解读和舞台审美风格上,实现传统与现代的并置,现实与浪漫的共生,既保留原著的悲剧精神,又融入现代的表现手法和审美观念。更多关注人性探索,深入挖掘人物的内心世界和人性的复杂,引发观众对人性和命运的思考。在角色塑造上大胆革新,采用‘形象对位’选角法,让演员的身体特质与角色性格深度契合,更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个角色独有的神韵。”周蓓说。
北京舞蹈学院院长许锐表示这版《雷雨》,带给自己两个强烈的感受。“首先是导演赵小刚的用心,他是一个很有追求且能沉下心来创作的人。从这部剧可以看出他不是在复述剧情,而是用舞蹈的方式表达他心中的‘视像’,很多处理都很内敛,没有太外在的肢体动作处理,而是把情绪压在里面,张力却一直在。”
“其次是演员的光彩。这群演员中不少人我都很熟悉,他们这次不再追求技巧展示,而是在身体中沉淀角色情感,塑造出鲜明而真实可感的人物形象,这在当下的舞剧中并不多见。山翀的演绎尤其动人,她一出场的沉静就特别打动人,不是外露的光彩,而是通过人物和身体语言渗出来的内在力量。”
许锐也对该剧提出建议:“比如在整体戏剧结构上,可以再进行一些梳理。在舞蹈本身的语言中建构起戏剧性,让观众更容易进入。还有伊卡洛斯的设定(导编在原著八个出场人物外,为舞剧《雷雨》新添加的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伊卡洛斯所背负的隐喻主要指向人类在追求目标时因过度自信或野心而导致的自我毁灭。记者注。)我觉得有点跳脱,也许可以探索更契合的象征性视角。”

舞剧《雷雨》剧照 陈润泽(右后) 饰演 伊卡洛斯
“以舞带戏”,“舞剧表意理念”的历史跨越
在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国家艺术基金专家委员会委员于平看来,“东艺”版《雷雨》实现了“舞剧表意理念”的历史跨越。“简洁地说就是赵小刚导演所讲的‘以舞带戏’。这一表意理论对当下舞剧创编的积极启示有三:首先,‘以舞带戏’在舞剧表意中以何人之‘舞’带‘戏’?赵小刚直言他的创编‘放弃了围绕单一主角搭建全剧结构的常规呈现方式。’事实上正因为如此,可以说‘带戏’之‘舞’才会从各个角色的人际关系和独特视角中发生,使得‘带戏’之‘舞’个性纷呈、动机纷呈、‘戏质’也纷呈,使我们的舞剧在葆有‘可阐释性’的同时而不失‘可观赏性’。”
“其次,‘以舞带戏’之‘舞’指的是‘历史既成图式’还是‘角色生命体验’?赵小刚说是‘要让观众首先看到穿透文字带来的心灵映现,继而通过细腻的笔触来编织身体语言。’这当然指的是‘角色生命体验’。”
“再次,‘以舞带戏’之‘舞’如何‘带戏’?这便是赵小刚所说‘采用穿插、复调、对位与多声部的样式,注重身体语言蕴含的情感咏叹调性’,这种操作步骤可视为‘作曲法’的概念平移。换句话来说,‘作曲法’对‘身体语言编织’的概念平移或者说是学理镜鉴,有助于改变现代舞创编中过度追求‘可阐释性’而出现的‘不舞之舞’、‘似舞非舞’的状况。”于平说。
“在观看舞剧《雷雨》整个过程中,有两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其一,舞剧《雷雨》如何挑战同名经典话剧?其二,相比国内其他舞剧,这部《雷雨》带给了观众什么新的体验和思考?”中国艺术研究院舞研所副所长卿青在发言时抛出了问题,继而自问自答道:“我想,对第一个问题最主要的回答是编导非常大胆地引入了伊卡洛斯的神话故事,这让舞剧《雷雨》跳脱出了原来的故事语境,把对欲望的审视和反思提炼为舞剧主题,给《雷雨》提供了一个当代注脚。”
“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值得提及的是:这部舞剧各方面的创作都十分用心,美学风格上十分统一,现代感十足,呈现出鲜明的作品格调和作者意识。在创作上不铺张、不煽情、不迎合大众,这种内敛克制的态度和做法也让人钦佩。希望这部剧未来在舞台装置的使用、部分舞段的编排以及两条线索的相互交织上还能进一步打磨完善,将其打造成精品。”


舞剧《雷雨》剧照 沈徐斌 饰演 周朴园
“真的舞出了‘一首诗’”
“我在着力写意并融入超现实手法的舞台呈现里,看到了该剧在经典文学文本的媒介转换和身体转译创作实践中,对于舞剧的诗性表达、舞剧的舞蹈本体开掘、戏剧空间的重构、经典的当代性诠释与永恒性通达等方面的探索,这些都殊为可贵。”《中国艺术报》社理论副刊部副主任乔燕冰在发言时表示,这场交织着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经典文学改编艺术实验,拓展着观众对经典的认知、审美和价值期待。“正如曹禺先生在谈《雷雨》剧本的写作时曾说:‘我写的是一首诗。’在我看来,舞剧《雷雨》真的舞出了‘一首诗’。”
“舞剧《雷雨》展现了团队鲜明的精品意识和深入的艺术追求,是对经典文本的一次深度重构。”《舞蹈杂志》编辑高雁认为,赵小刚导演以敏锐的艺术触感,重新编织原著人物关系,形成了更为鲜明的艺术形象。“使得舞剧艺术在和其他同题材不同艺术分类的碰撞中,诞生出更多新的代表。”
“舞剧《雷雨》在视觉冲击和心理感受两个层面让我感到特别意外。”《人民日报》文艺部副主任刘琼说,“首先,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打开方式’,舞剧跳脱了我们对《雷雨》语言文本和传统舞台呈现的预期,用舞蹈语言塑造了一个既现代又年轻,还有‘国际范儿’的新《雷雨》。它不仅没有削弱原作,反而让人物关系更清晰,戏剧冲突更可视化,是对《雷雨》的一种加量表达。”
“其次,这也是对尤金·奥尼尔表现主义戏剧的一种致敬。曹禺先生曾深受奥尼尔的影响,而舞剧通过肢体而非对白,表达了内心情感和人物命运,哪怕演出过程中没有字幕,观众也能‘看懂’。这种抒情性和表现性是舞剧的独特力量,也是很典型的表现主义的特质。”
“最后,这部剧也刷新了我们对‘舞剧’的理解。舞剧是‘舞’与‘剧’的拉扯与平衡。就像山翀所说,舞是血液,剧是心脏、是推动舞蹈流动的动力泵,让节奏在舞台上流动,进而形成一种独特的审美效果。作品从侍萍的视角出发,尤其是山翀的表演让人物的内在力量完全焕发了出来,这种阐释无疑是对《雷雨》的新贡献。”

与会领导、专家学者和媒体代表大合影
澎湃新闻记者 王诤